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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漂流
(一)
那些花瓣从树梢簌簌而下,经过落寞的天光,最后飘到淮水上。
我看着它们在淮水的旋涡中盘旋挣扎,苦苦地想摆脱那些旋涡,大多数花瓣最终无法成功,它们黯然下沉,伴随着沉重的叹息,落在淤泥里,把水底染成一片星星点点的桃红色。
有一片或两片花瓣在某一时刻会神秘而奇异地游离出那些旋涡,等到它们顺流而下,驰骋纵横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它们了。
而这一切于它们当初还在树梢上做着春天的迷梦时又怎会预料得到呢?
二
我是淮阴侯韩信,当大汉十年九月庚申的黎明初现时,我静谧安详地坐在庭园中等待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日出。感谢上苍,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最苍凉的一轮红日,它的温暖的光芒慈爱地把我包围,将我披上一层金紫色的辉光,刹那间,我觉得人世间的一切争斗与这永恒的宇宙主宰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一种辉煌壮观来自天籁的巨大声响在我四周狂欢呐喊,在我的脑际盘旋升腾。我知道这是天的声音,天的意旨,没有谁可以违抗它,就连那个骄横一世的项羽也不能。
太阳在我的面前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我从不害怕它的光芒,从小我就爱盯着天上的太阳,也许人的命运就像宇宙苍穹间日月星辰的运行,周而复始却又瞬息万变,受一种神秘力量所支配。我不求做那主宰一切的太阳,我只希望我是一颗星,迅疾而明亮地划过天宇,给世间的人带来惊鸿一瞥的记忆。三
项羽死的那天早晨我也这样看着太阳升起,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只是渭北平原的上空弥漫着一种温暖而甜腥的血的气息。我站在军帐外,早晨的风刮得旗角咧咧作响,我看着远处的那片战场,汉王的军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那点少的可怜的楚军团团围住,而周勃将军率领的后续部队还在关中源源不断地向这儿进发,天地间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绛红色的汉军营
三
我知道这回项羽他是死定了,但我一点也不快活,说实话,我倒有点希望被围在那儿的人是刘邦,因为项羽还是一个可以跟他一起喝喝酒骂骂娘的人,而刘邦,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从不喜形于色,我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但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利用他们的弱点,互相牵制,为他所用。他可以为了某种利益而把他父亲的头给你,或者在你和他开怀大笑时冷不防地将一柄匕首刺入你的心中。也许古今成大事得天下的都是他那样的人,我知道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他的那种本领。在汉军中几乎没有一个不怕他。
然而刘邦给了我出人头地的机会,或者说,他成全了我的某种野心,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跟那些庸庸碌碌的常人不同,我虽然穿着破旧,整日与那些小混混在淮阴县游荡,然而没有人比我更渴望功名富贵,名垂青史。白天我花天酒地,狂饮滥醉,没有谁瞧得起我,可是每到晚上我的内心便因此而痛苦异常。我痛恨在白天所发生的一切。
我的祖先是战国时韩国的贵胄,战功显赫,历代封侯。
有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平静如水的月光,想起我的先人当年的丰功伟绩,我的眼泪就潸然而落,在黑暗中我不断地问自己?quot;韩信啊韩信,你究竟是在干什么,你他妈的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身上流淌着的先祖的血液在此时此刻沸腾燃烧
,它深深的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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