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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漂流
(二)
伤着我那颗不甘平庸的心。在淮阴县我以两件事闻名,一件是我曾被一个屠户侮辱,从他的胯下钻过,这件事后来被武帝时期一个叫司马迁的史官载入史册,后人每看到此,都说我韩信是个大丈夫,能屈能伸,其实他们都错了,那时我真的害怕,那个屠户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虽然身形高大,腰配长剑,但我的内心其实胆怯得要命,我真的很怕死,我也真的不希望我韩信就那样死于一场街坊闾巷的寻常械斗之中,但随后我就为我的那种懦夫般的行为而深深的痛恨自己,我痛恨得几欲自杀,我又想转身与那个侮辱我的人拼命,当我的身后传来那群人的肆无忌惮的大笑时,我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感到天上的我的那些战功显赫豪气干云的祖先掩面的身影,我从来没像那样痛恨过我自己,我居然被这种凡夫俗子所侮辱,狂怒的火焰使我立刻拔出了我的长剑,我想把他们全杀死,把那个屠户和所有旁观者都杀死,我不能让世上的人看见那个胆小怯懦的我,看见那个真正的我,就在此刻我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显得异常苍老而悠远,它对我说,"记住,你不是别人,你是韩信,你注定要吃别人所无法承受的苦,你也注定要取得别人所无法企及的功名与富贵。"那声音似乎来自天籁,我探询地看看天空,在那儿我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幽深而复杂,使我想起了已过世的父亲,我呆立原地什么也做不了,长剑从我的手里滑落,那些丑陋的笑脸和笑声在昏黄的阳光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已是离我很远的事了,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但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未来。
我在那个时候迷上仰视天空,我常常带一壶酒躺在麦田里看着天空的瞬息万变,想着世间的人事无常,我总能在天空中找到那双眼睛,表情复杂而又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我也表情复杂而又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它,静静的淮水在我身边不远处流过,那是一段让人怀念的好时光,也是我一生中少有的一段平静祥和的和平日子,世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就像没有人知道项羽,刘邦,张良,陈平,彭越,琼布,萧何的名字一样,在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几乎把这辈子所有要想的事都想完了。有时我也会想起那次耻辱的经历,那些在阳光下的丑陋而卑贱的笑脸,每次想到我都痛不欲生,不由自主地狂喊大叫,拔出长剑将那些麦子砍得七零八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我将它片刻忘记。
我曾向那些在淮水边漂洗的妇女讨过饭,她们都鄙夷地看着我,其中有个老女人给我盛了半碗稀粥,我对她说将来我一定会报答她的,那老女人勃然变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许大的汉子,手足康健而不能自食其力,向人要饭却不知羞,居然还说什么报答,谁还会指望你这种人的报答呢"我无言以对,心中却很释然,如果让我像一个寻常农夫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栉风沐雨,图个勉强温饱,最后老死于田亩之中,那世上的人还有谁知道韩信呢,我不过只是一个寻常的匹夫罢了。
我知道我在淮阴的日子就是那么回事,有时看着那些黯然下沉的花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像它们那样郁郁不得志,终老一生,或者最终能摆脱那些束缚我的旋涡,顺流而下一日千里,我想花瓣是没有机会选择它的命运的,我只有"以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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