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漂流 （四）

　　当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问他们："你们是谁的部队？"有人说："我们是项梁项羽的吴中子弟兵。" 　　淮水依然清澈明亮，我看见花瓣在旋涡里挣扎一下，终于摆脱出来，带着某种轻盈而超脱的意味，我看见水中的我意味深长笑了。

　　我后来加入了这支部队，我知道项家在楚国世代为将，我也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知道这是一支能够亡秦的部队。

　　 六

　　我以为我从此可以在项羽的手下建立功勋，平步青云，但很奇怪我却始终郁郁不得志，我曾数次向项羽献策，他总是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用眼睛打量着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韩信，我打仗靠的是身先士卒，奋勇争先，靠的是弟兄们信任我，肯为我卖命，我项某平生最不喜欢用阴谋诡计去算计别人，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输就要输得心服口服，这才是大丈夫男子汉的所为。"我不得不黯然而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卑鄙猥琐，项羽的浩然正气。那时你无论从哪一方面说他都是真正的英雄，有一次，一个傍晚时分，士兵们或躺或靠地在草地上休息，有人和着节拍唱着楚地伤感的歌谣，这时一个女子从项羽的军帐中驰出，她纵马在草坡上奔驰，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谁都知道那是项羽最宠幸的女子虞姬，接着人们看见项羽策马奔去，他把虞姬轻轻的抱起，整个中军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我看见在斜阳的余辉中项羽抱着他心爱的女人走马回营，那是一幅何等动人的画面，项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刚刚在巨鹿战胜了章邯的四十万秦军，如今已是威震宇内，闻者动容，他的笑容是那样踌躇满志，而他怀中的那个女人则充满着骄傲与羞涩，在那一幅标准的英雄美人的场面前，我痛苦地扭过头去，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咬牙切齿："这就是项羽，你这一辈子也无法及他百分之一。"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幕仍然感慨万千，有谁想到四年以后他们就亡在我手里呢，那一次我们把他围困在垓下，清晨的时候他带领八百余骑突围，他没带走他心爱的女人，我走进了项羽的帐篷，发现美人虞姬已死在地上，鲜血已濡湿了她的衣服。地上满是残杯断盏，很显然昨天项羽曾在这儿举行过最后一次晚宴，整个帐篷满是酒的气味和血的生冷的腥味，给人一种迷醉和死亡的气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我最后端详了一次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她的容颜如昨，美丽依旧，带着一种平和落寞的神情，她的脸因为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她被埋在了项羽的军帐旁，我默默地注视着士兵们挖好一个浅坑，慢慢地把她放入，她洁净的身体就那样躺在充满蚯蚓和死蛆的土中…… （待续）